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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林行止: 好人好事未圆满 奉公堂正始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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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西九文化区兴建「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原是一桩谁都只会叫好的美事,可是,由于相关官员不按成规办事,从倡议、选址、建造费用到礼聘负责设计的建筑师,全程秘而不宣,直到京港就建馆签约,藏头露尾的政务司司长还洋洋得意,认为保密工夫了得,一点没有因为「黑箱作业」而感失职愧疚,群众哗然,由于此事或会牵涉竞逐特首的选情,更形敏感。

好人好事之会化「妍」为「丑」,原因有二。其一是该馆之「设」,先是「授」「受」双方,都在不见天日的环境里行事,有违香港公众事务一向遵守既定程序,以确保处事方正、公平和公开。「程序正义」(Procedural
Justice)正是法治精神的一项「核心价值」。其一是计划还未公布,未经杜绝私相授受的公开招标,便聘请专人负起「建馆」的责任(是否牵涉肥差事,尚难论断,可是,昨天已有传媒揭发获得「秘密任命」的建筑师严迅奇,正是现任行政长官梁振英私邸的原设计者,也是当年代梁宅进行多处「修建」而非「僭建」的申办人,如此「水洗唔清」的夹缠关系,能不惹人疑惑?),那与向来奉行不渝、可以说是廉政之本的「正常程序」(due
process)背驰。做法与正当推展公务的常规有异,那对追求社会开放、力守生活方式五十年不变的香港人而言,实在是大忌,指责林郑司长的言文随处可见可闻,不少人更因此大怒,所以在收到北京充满善意的厚礼时,仍与许或并无歪心(?)的港官翻脸!

「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坐落西九文化区,而西九发展为娱乐艺术的文化区,是回归伊始便大张旗鼓的重大计划,为本港商界、文化界、艺术界和教育界等等,都曾带来憧憬和希望。可是岁月匆匆,今夏香港回归便足二十年,西九发展,并不出色,好不容易能有北京「故宫博物馆」千里来龙,大可视为庆贺回归的「点睛」之作,奈何在此「结穴」的「时辰」失准,港人震怒,港官触霉头,北京难保不会觉得港人不识好歹。

第一届行政长官董建华初膺重任,欲为踢走殖民者的特区香港「竖碑立石」,于其第一次「告港人书」《一九九八年度香港行政长官施政报告》,宣布发展西九龙文娱艺术区;该区位于西九龙填海区临海地段,占地约四十公顷,在空中楼阁的筹划阶段,那是集结一系列世界级文化、艺术、潮流、消费及大众娱乐活动的一片综合文化场地,核心设施包括剧院、博物馆、演艺场馆、剧场及广场等。在寸土尺金的香港,拨出这块经济价值不菲的土地作「综合文化活动」,目的在告诉世人,香港不仅仅是金融经济的市侩重镇,还是可与世界看齐的国际文化艺术中心!董建华的用心高尚,可惜缺乏贯彻的识见和推动能力。

回归初期,在磨磨蹭蹭、一事难成的情形下,西九文化区并无多大「动静」遑论「动土」,直至二○○四年,时任政务司司长的曾荫权,才提出言词充满内地假大空特色的口号「创地标、显文化、添悠闲」,并举办文化区设计比赛,结果被选中的不是最多人认同的巨型天幕设计……。当时大财团主导政策的影响力很大,对西九发展欲分杯羹的兴趣甚浓,由于社会上反对天幕设计之声响彻云霄,财团幕后游说角逐之张力甚猛,在「表」、「里」不一的角力状况下,董建华─曾荫权政府只好「俯顺民情」,放弃原有发展框架,不再坚持大篷幕设计,决定「推倒重来」──但「重来」直至二○○八年才略见端倪。

根据《西九文化区管理局条例》,于二○○八年成立的「西九文化区管理局」获港府注资港元二百一十六亿,自此该局「默默耕耘」,于二○一一年三月公布全新概念设计,发展大纲于同年十二月上呈城市规划委员会,二○一二年三月,委员会公布发展图则草图;二○一三年一月,行政长官会同行政会议批准发展图则,筹建工作同时展开,预期二○二○年或之前竣工;第二阶段工程则计划于二○三○年或之前完成。

从小政府主张变为大政府主义,梁振英任内,商界参与发展任何大型项目都会在「官商勾结」的有色眼镜下而诸多避忌,继而鲜有听闻、无疾而终,西九曾是地产发展商摩拳擦掌、争相「文化」起来的发展猎物,结果是商界不再问津,成为政府要大额注资且成效不彰的发展项目,令人不期然想到另一落入政府一手包揽的启德邮轮码头——落成多年,经营依然惨淡。笔者认为若有讲求成本效益的商界参与,情况必不至此。
二、

设立「故宫文化博物馆」,行政长官梁振英是决策人,政务司司长林郑月娥只是执行者,但如今「梁不留」,郑女士成为一切由她说了算数的大有为官员。既「握权」,又执事,终于出现了好心做好事一样出事,而隐瞒过程的好话说尽,还是坏事!

二○一五年九月林郑月娥司长访问北京,故官博物院院长单霁翔向她提出在香港成立故宫文化博物馆,据当时传媒的报道,他还问该馆能否设于西九文化区……。和大多数港人的想法一致,司长大喜过望,但她是否未请示她的上司便一口应承,港人不得而知;港人知道的是,她回港后即与数名首长级官员商量;显而易见,所谓「商量」,相信只是「知会」而已,因为据她数天前自述,以她「一贯希望为香港做事的性格」,没理由不接下这个「大礼」的——她当然没有料到自己兴奋过度,而弄出一个烫自己手的热山芋!

聘请建筑师的「特殊做法」,林郑司长去周在立法会被议员质询时,不但断然否认其做法有错,拒绝向公众道歉,还认为这种不欲人知把公众以至她大部分同僚蒙在鼓里的做法,是「合法、合情、合理」,她不认为这样做有违「程序公义」,又指「特区官员如果唔(不)敢做判断,香港唔(不)会有发展。」再大言炎炎说「为官三十多年我好熟悉程序、依法办事……。」如果这两句话的意思等于说知法便不会违法,那便太强词夺理难以令人信服了。

可是,如果官员——不管他(她)如何能干精明——强横的判断凌驾「程序公义」,那与独裁者的做法何异?没有经过「程序」上必须的辩论、商议和咨询,做错事的「成本」应由谁来承担?林郑司长说她凭「判断」便可自把自为,态度之傲慢,令人心寒……。今日有人能以政治理由说服自己绕过公众咨询和监察程序,明天难保没有人为谋求个人政经利益而把程序公义抛诸脑后。可以肯定的是,政府一旦不按规矩办事,社会必会大乱,而愈来愈多自言出于一片好心(为本港好)而独行独断的官员执行任务,结果不是因判断出错而误了大事,便是为了谋求有形无形私利而断送人我的利益!
引咎辞职 堂正参选.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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