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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林行止: 问心无愧「大头佛」 政治问责「一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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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在处理兴建「故宫文化博物馆」上,林郑月娥司长的做法,足证梁振英任内才堂而皇之、琅琅上口的「特事特办」,对她影响深刻;「特事特办」触动港人神经,引起社会的广泛不满,在港府行政系统打滚三十五六年的林郑司长,不可能不认识其症结之所在,之所以仍会「特事特办」,并曾公然洋洋得意地说「这次保密真系做得极好,可以话系滴水不漏……。」虽然翌日她即打倒昨日之我,说她办事透明度高,以为「语言艺术」足以掩饰其自相矛盾的言辞,展示她即使不是「特事特办」的始作俑者,亦是后继传人。

《基本法》赋予港人高度自治、及五十年不变的生活方式,目的不在延续英式管治,而是维护其法治与吏治的成效,其带来的繁荣稳定,赢人敬仰,即使英殖的治术权谋(Statecraft)未尽善美,办事效率亦未必能像「一言堂」那么干脆快捷,但是排除了从酝酿决策到贯彻执行之间可能出现的不公不义以至徇私舞弊等,开诚布公、行事有规有矩、信息也尽量尽快公诸于世的政府,才较易避免藏污纳垢、贪污枉法,才能取信于民。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固然是法治的根本,「程序正义」也同样重要。政府管治须讲求成效和速度,过去香港公务员队伍质素向称一流,按规矩行事与流程透明度高,正是良好吏治不可或缺的元素。

没有一个地方没有法律,没有一个政府说自己不依法行事,而「兹事体大」的政策和建设,难免会有酝酿阶段的若干保密需要,不过,保密有保密的规矩,比方说,过程须有齐备精微的详细纪录,绝不含糊、一丝不苟的程序刻画、始末交代也要清晰,绝对不能像当年董建华的房屋政策,说什么「不提八万五便等于政策不存在」那么荒唐儿戏;更不能像林郑女士以为好心为港人、无私从公,便可藉保密之名,做出只手遮天的决策!

在香港设立「故宫文化博物馆」,是北京的一番好意,在回归二十周年来这样一份大礼,深富意义,不过代表港人接过这份礼物的林郑司长,不能随手把它塞给港人,不加解说,便要港人收下,并且随她感激莫名、高呼「谢主隆恩」。礼物内容再珍贵,包装脏劣,亦会失色。林郑司长的处理不当,是不幸辱命,要负上不能推卸的政治责任!

安好心从公的人不少,从公结果是误蹈法网的人亦很多。谁会立心决意做坏事?林郑的自以为是,理不直而气壮,也许有人以为这是「好打得」,事实却绝非港人之福,亦非其个人仕途之幸!

如果林郑司长对「舆情」仍有感觉,如果她仍服膺政治问责,笔者认为司长便该为这回处事不周向公众道歉,而引咎辞职是顾全大局和比较体面的做法。此举既可及时把群众逐秒升温的非议降温甚或平息,更可了断「前嫌」。反正坊间盛传林郑将为竞选行政长官而于明天(周四)请辞「备战」。如果她以政治问责之名辞职,那对稍后以无官一身轻的条件报名参选,影响不会更坏,只会稍好——坏的当然是可能被对手攻击,指她破坏了香港奉行了超过一个甲子的官场规矩;好的是不仅可杜悠悠众口,还因而彰显了她仍有承担责任的气度,以知错必改的大勇姿态角逐行政长官的位置,好处盖过坏处!
四、

特区政府成立后,除了选举第一届行政长官时,港人有过挑选贤与能的美丽憧憬外,接着几届下来,港人的心情,已变得不是「深庆得人」的完美之选,而是从北京圈定人选中找一个缺点较少能力较高的人。林郑女士若为建馆「程序之错」辞职,等于「止血」后再上前线,她的选情未必那么一面倒,却肯定可比「死不认错」看高一线!

林郑司长二○一四年负责推销政改,其于「占领运动」后向北京呈递的民意报告,失正蛮来(不符「全面客观准确地向中央反映香港情况」的原则),人所共知,她是笔者认知的其中一位没有如实向中央反映香港「政治实况」、令中央作出不利于政改、妨碍香港民主进程且有损北京政府威信的大员!

香港前朝没有民主,回归以来,即使照足《基本法》规定,毫无困阻地「民主化」起来,极其量亦只有「封顶」的鸟笼民主。虽然民主是不少港人向往追求的政体,但是碍于客观的历史和地缘因素,香港的民主路崎岖不易行,摸着石头过河若有寸进,已是特区成立后足以称道的新成就。这些年的政制发展清楚展示,民主体制虽远离完备,却无碍香港早已成为公认的开明开放社会。法治传统的贡献,说之已屡;公务员系统的有规有矩和按部就班的行事准则,亦绝不能缺。直至上届行政长官曾荫权任内,特区政府仍殷殷于讲求「服务承诺」,以确保服务公众的效率和公平公正!前朝的公务员,其年龄、学历、资历等,都有年度性的「蓝皮书」揭示底细,所有涉公务的人和事,都详细纪录在案。这样做虽有人视之为繁文缛节,却是「必要之恶」(necessary
evil),以其体现了公开透明和言论自由的优点,那是造就香港成为「开放社会」(open
society)不可或缺的「细节」。林郑司长面对议员的质询和公众诘难时的傲慢,对拙劣隐瞒「建馆」手法的死不认错,把市民的反感推向炽烈的公愤。港人觉得香港生活的其中一项核心价值已经失陷!那是比追求不到期待不到的民主进程更伤民心的失落。林郑月娥女士如果有捍卫香港核心价值之心,及时「请辞明志」,化缺德为功德,该是最后机会了。
五、

港澳办王光亚主任数年前接见访京港大学生代表团,席间谈及香港公务员,有数点极有见地的观察,当年王氏指出港英培养出「接受及执行指令的高水平公务员,却培养不出有力驾驭政治兼有长远规划的人才」;又说大部分公务员的心态是「上司叫我做什么便做什么……,过去。是听老板(Boss)的话办事,现在自己做Boss,却不知道怎样当Master(主人)」。这番一针见血的说话,与末督彭定康称曾荫权为「服从尽责的公务员」(Consummate
Public Servant),如出一辙;林郑司长的作为亦可作如是观,一旦要作主便乱了套、败了「家传」规矩,祸延香江!

「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原文无角号原意一般解读为『过甚其词的话语』,钱穆则注为『淫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出自《论语.阳货十八》,那是〈阳货十三〉「乡愿,德之贼也」的延伸,说明了孔子对伪君子的厌恶,他们满口仁义道德不像坏人那么容易辨识,其所生的破坏作用却往往更甚于「坏人」。孟子的解读更透彻,〈尽心下〉说「……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
我们绝对不愿意见到特区香港愈来愈多特事特办,更不愿意香港成为乡愿的温床!
引咎辞职 堂正参选.二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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